从事创意行业的屋主Sienna自小对“打扮家”这件事充满兴趣。二十多年前,她开始了现代经典家具与家居用品的收藏。不久前,Sienna邀请志同道合的独立设计师Stefny一起,对位于上海、住了十多年的全装修自宅进行改造,以一种近乎极致的方式,将这些年来她对生活与美的理解慢慢注入其中。
包豪斯的经典设计、意大利黄金年代的代表作、“非典型”的法式经典与独立设计师的先锋之作共同生活在同一个空间里。它们并不属于同一种风格,却因为长期陪伴而形成了天然的秩序。大面积的玻璃窗外,四季更迭景色纷呈的花园则成了这个家令人心动的背景。
Stefny
THE DESIGNER
毕业于景观规划设计专业的Stefny,从2019年起以独立设计师身份工作,主要涉及家居、景观、艺术领域。她擅长以“故事”启发灵感,根据主人的个性、经历和当下生活状态打造出兼具功能实用主义和美学的居所,让故事在新空间得以延续,家和人一同生长。
01 40年,养出梦想中的家
从事创意行业的屋主Sienna关于家的启蒙来自上世纪末一本本土的家居杂志。彼时,上海作为中国最摩登的城市,家装市场也几乎还是荒漠,但她在杂志里看见了LC4椅子,FLOS的Biagio灯,Nelson Bench……那些在今天已经被不断引用的现代设计经典,对当时的她来说,就像一束忽然照进来的光。“我听到心跳的声音:原来家可以是这样的!”二十多年以后,这种为了一件家具心跳的感觉依然还在。不久前,她邀请志同道合的设计师Stefny一起,对住了十多年的自宅进行改造,以一种近乎极致的方式,将这些年来她对生活与美的理解慢慢注入其中。
一方面,在设计师的帮助下,家的空间格局首先得到了梳理。位于一层的住宅原本采光并不理想,Stefny将原本被切割零散的暗沉室内空间尽可能打通,并重新规划了动线。南北两侧增加开窗面积,使室内更通透。通过窗对窗的“对景”和窄边窗框的使用,窗户犹如画框一般,室外的树木、花草与四季变化不断渗入室内。坐在书桌前能看见层层绿意,躺在卧室里能望见花园里的橄榄树和绣球,厨房洗碗池前则是一棵逐年向窗边生长的山楂树……阳光穿过枝叶照射进来,在木地板、石材和家具表面缓慢移动,让整个家始终保持着与外部世界的联结。
另一方面,这也是一个被时间不断填满的家。Sienna二十多年前购入的LC4躺椅、Arco落地灯、古董地毯与年轻设计师的家具并置,Fornasetti的人像盘、La Chance的碳钢边柜、包豪斯时期的经典设计,共同生活在同一个空间里。它们并不属于同一种风格,却因为长期陪伴而形成了自然的秩序。正如Sienna所说,一个真正的家,不是家具的展厅,而是人与物共同生活、共同变老的地方。
房子的翻新改造花了一年时间。但对Sienna来说,家的生长其实绵延了四十多年。在她小时候,关于家的想象已经开始萌芽。Sienna出生于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上海。家中上一辈曾经历过动荡,但女主人们总是懂得竭尽所能去“打扮家”。房间再局促,也总有一只玻璃花瓶,里面插着一两枝塑料马蹄莲。家具不成套,但留下来的骨牌凳、桃花心木餐边柜、水晶玻璃酒柜,仍有一种不可替代的好。
“那时候,每天睡觉前,我都会想象自己长大以后的家的样子。”Sienna以自己的家为原型展开构想,把破的东西搬出去,把好的东西放进来。要放什么,在哪里放,哪一件东西放入哪个房间,这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建立起来的审美,而是许多年里一点点存下来的愿望。
二十几岁时,Sienna买下了人生中第一件贵重的单品,花掉了几个月的工资。那是一张手工编织的丝毯,机缘巧合,Sienna在当时工作的地方遇到了一位来送地毯的宁夏姑娘,一眼就看上了一张最小的丝毯。犹豫纠结了许久,最终在姑娘离开前拿下了这张毯子。“在前程未知的年纪,根本还没有像样的自己的家,下班的时候抱着这张丝毯挤进电梯,感觉像抱着一家一当。”如今,这张丝毯尽管已有些褪色,Sienna还是将它放在主卧。一件物品穿越几十年时光,见证着一个人生活方式的变化,也见证着那些从未改变的热爱。
02 “一想到喜欢的椅子、柜子在家中的样子,我就心跳加速”
为了既好看又实用,厨房里的大理石、地砖、卫生间的漆、木作的漆面、石材的切割方式,几乎每一个细节都经过反复推敲。家中使用的大理石,是在石材市场一块一块挑出来现场切割的,墙面的颜色,也是反复调试出来的。小桶漆买了三十多个,在石膏板上一块块刷样。“因为色卡上的颜色、店里的颜色、家里的颜色完全不是一回事。”
挑纺织品时,Sienna在样品仓库里一坐一天,身上被咬满蚊子包,借出来现场比对的样品目录需要用推车拉,家里的窗帘窗纱床头布至少搞了一个月。当别人问Sienna装修有什么遗憾,她摇摇头说没有。“不是因为这个家抵达了某种绝对完美,而是因为能争一争的都没有退而求其次。一个完美主义者是在过程中力争完美,又不是对大结局贪得无厌。”
“世界上最好的雨露麻,比利时雨露麻,我是装在窗上的。”卧室窗帘和床头布同款,都是燕麦色,窗纱却是很薄的羊毛,垂感和骨架子好。客厅用做大衣的羊毛料做窗帘,软糯的麻和羊毛混纺做纱。“Deda的样本里每一块料子都是瑰宝,真让人发愁。于是痛下决心:我不买新衣裳了,我把置装费砸在窗纱上。但是每一片布都美好,不知道选谁好。当然选好的就没一个后悔的,这个质地跟戒指羊绒差不多,我每天拉窗帘手指头碰碰它,心里都乐开花——快乐就是这么具体。”
Sienna或许很恋物,但她形成了自己的消费哲学。“衣服鞋子包已不会让我心跳加速,但看到喜欢的椅子、柜子、灯仍然会悸动。我会一秒将它们代入自己的生活,想象它们在我家里的样子。甚至连短到二十四小时光影的变化,长到一生的使用和陪伴,都想好了。”
其实,她也是真正懂得惜物的人。那把LC4躺椅已经用了二十多年,今年刚把老化的棕色原生短毛牛皮换成了黑色荔枝纹牛皮。“那些曾经花重金买下的衣服早已灰飞烟灭,但当年咬牙买的家具,都在。它们变得更美,也更有价值了,一部分甚至戴上了停产的王冠。至于那些皮革和木头,有了无与伦比的patina(包浆),我每天见到都会由衷赞叹。”
03 被热爱的花园轻轻托举
而花园与植物则是这个家的另一条重要线索。Sienna说自己对植物的爱,已经“成了一种依赖”。 精心设计的花园不是附加的装饰,它在这个家里几乎和家具一样重要,甚至更重要。还记得在设计装修阶段,夏季登陆的大台风吹断了树木植被,差点把整个花园都毁了,幸好被篱笆上的凌霄花“挡了一挡”,尽管凌霄花因此被拦腰折断。
“诗人舒婷不喜欢凌霄,说它是攀援的花,但我觉得人们并不了解凌霄的根。凌霄的攀援并不代表软弱,它底下的根系其实非常顽强,甚至带着侵略性。”果然,到了第二年,凌霄从断头的地方重新长了出来。“我觉得,当初花园没有毁坏,全因热爱的植物在轻轻托举。”
位于厨房窗外的北花园亦是如此。那里的一棵山楂树半边枯死,但Sienna却没有舍得丢弃。后来,这棵“半身不遂”的山楂树活了下来,拼命朝有光的地方伸展,反而形成了中国园林里传统的“飘枝”形态。伸展的山楂树如今刚好向厨房窗口探出,这里也是主人平时最久待的地方。“洗碗的时候,一抬头就能看到它。”这个家里,几乎所有东西都不是抽象的审美。树为什么这样种?因为不同季节需要不同层次。南天竹放在第一排,是为了下雪天有红果子。中层是山楂树,后面又有樱花树,形成一层一层的生长关系。而需要遮阴的茶花则被种在枣树底下。
植物如此,家具和器物也一样。家里的椅子、灯、杯子、盘子、锅子很多。搬家的时候,锅子大概有七八十个。别人也许觉得夸张,但对真正做饭的人来说,每个锅子都有自己的用处。器皿也是一样。巴卡拉、圣路易的水晶杯、古董杯子,搬家时只能找熟悉的搬家公司,因为他们知道怎么搬不会碎。但Sienna 又说,真的碎了也只能碎了,“故宫里的东西也有可能会碎掉的”。这才是这个家真正的松弛所在。在这个家里,最动人的地方,是所有设计最后都回到了生活本身。
摄影 | 朱海
造型 | Peipei Xu
撰文|王小邪 Wendy Wang
编辑|徐露梅
设计|卓玛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